寫給新手：最基本的構圖概念
冼鏡光
December 31, 2008上線
當新手問「如何拍」時，大約有一半的可能是如何曝光等的技術細節，而另一半則多半是如何取景構圖。所謂的構圖規刞，其實就是從名家傑作中擷取出來的一些讓人覺得「美」的要素，不過在不同時代與不同地區（甚至不同流派）就可能對「美」的詮釋有所不同。譬如說，拍攝人像時用斜向（不水平）的構圖方式，或是用廣角甚至超廣角鏡頭從地面向上拍把人物的腿部拍得很長、長到與上身不成比例等等，這些國內（或日本一般雜誌上）常看到的拍法在歐美知名的雜誌或作品中就很少出現（當然不是沒有）。所以，構圖也者只是一組基本規律，而且人人都知道，新手從這些規律開始練習，而不應該墨守成規看成是牢不可破的鐵則；了解如何運用這些規律之後就應該嚐試打破它們，要不然不同的人拍同一景得來的結果可能相去不遠，這正是Edward Weston所說的：如果在創作取材時得要滿足預定的型態，作品就不會有新視野，遵守構圖規則會造成在畫面上重覆一些陳腔濫調 （見Edward Weston的「攝影的眼光」一文）。
本篇的內容是由拙著冼鏡光，數位相機：觀念、技巧與原理第B.2章改寫而來，主旨是列出、並且用極為簡單的例子討論一些最基本的構圖規則，詳細的探討得看美學（或設計）的專書。如果您有拙著，就不妨直接看第B.2章，順便也查一下是否更正了一些校對錯誤，更正的內容在此。另外，如果您有興趣知道的話，本文的照片是用下列相機拍攝的：Nikon 990（9張）、Nikon 995（1張）、Nikon 4500（1張）、Nikon 2500（1張）、Nikon 5000（2張）、Nikon 8800（1張）、Nikon SQ（2張）、Nikon D50（4張）、Nikon D70（2張）、Nikon D100（1張）、Panasonic FZ-10（10張）。
三分律
三分律（rule of thirds）是一條重要的構圖規律：把畫面水平與垂直方向都用直線分成三等分（見下圖），於是畫面中有橫豎各兩條直線，它們有四個交點。在拍攝時，把畫面的主要水平線或垂直線與分隔線對齊、或是把主體放在四個交點其中之一的位置，於是拍得的畫面就會比較和諧而不單調；換言之，把主體放在畫面的正中央通常不是好的構圖方式。許多機型都可以在EVF/LCD上把三分律的格子線顯示出來，請查相機手冊。
下面第一張照片的地平線約略在離畫面下方三分之一所在，浮標則大約在右下角的交點。為什麼地平線是在下方的三分之一、而不是在上方？浮標為什麼是在右下角的交點、而不是左下角、左上角、或右上角的交點？這些都是好問題，但答案會因人因景而異。簡單地說，如果覺得保留天空比較重要，結果就是照片那樣把地平線放在畫面下方的三分之一；如果期望保留水面或地面，地平線就在畫面上方三分之一，第二張照片就是期望記錄下水波反光而把地平線放在上半部的例子；另外請注意落日的位置，它大致是在右上角的交點。
下面是兩張水平構圖的例子，兩者的主體都放在右下角的交點。第一張照片中左上角有大片空白，用來襯托在陰影中的小野花；如果主體放在左上或右上角，畫面下方會有單調的陰影；如果主體放在左下角，畫面右方也會有單調的陰影，所以放在右下角產生明暗對比是比較好的選擇。第二張照片的構圖也是類似的，被雲層遮住的落日放在右邊的原因是要保留向左延伸的雲層與光線，放在下方三分之一處則是降低樹林在畫面中的比重。
雖然本節的例子都以簡單的被攝體為主，但這並不表示三分律只能在這些場合下使用，此地用簡單被攝體的主要是因為容易說明。
注意水平線
第二個重要的構圖定律是水平線得要水平。下面的照片是風浪相當大時在船上拍攝離岸近兩公里的孤零零燈塔，因為船在風浪中起落晃動很大，難以保持地平線水平，看照片時總是有點傾斜而不穩定的感覺。
下面這張照片中不水平的現象更明顯，畫面稍許左高右低，看起來不十分舒服。
讓水平線水平的手法很簡單。如果相機可以在EVF/LCD上顯示三分律的格子線，就用水平的格子線做參考；如果相機無此功能，就用EVF/LCD上方或下方的邊緣做參考。構圖完成後，把相機稍許上移或下移，確定水平線與參考用的直線平行後，再移回原構圖方式拍攝，這樣就可以避免水平線太過傾斜的問題。下面照片是用這一項技巧拍攝的結果。
為什麼不強調豎線得與水平線垂直呢？在拍攝廣大而且高聳的建築物時，很容易發生豎線與地平線不垂直的現象；事實上豎線不但與地平線不垂直，還有收斂的感覺、使建築物顯得後傾，在用廣角端並且離被攝體不夠遠拍攝時就更明顯，下面照片是兩個例子。不過，因為眼睛早就習慣了這個透視效果，大多數人不會排斥，使用廣角鏡頭不過是更跨張而已。
避免這個效果並不難，少用廣角端拍攝廣正面而且高聳的被攝體就行了，如果有必要就走遠些拍攝；若很難後退到遠處（事實上大多數場合皆如此），不妨把鏡頭視線向下移、讓被攝體在畫面上半部，於是收斂與後傾現象就會降低，但卻會破壞三分律。下面第一張照片是把一座宏偉的教堂放在畫面上半部的例子，但畫面卻一分為二有點頭重腳輕，而且畫面下半部過份單調。因此，在使用這項手法時最好加上不會喧賓奪主的前景，第二張照片是在前景加上了花叢，於是前景就不那麼單調了。
畫面中的點與線
此地的「點」指的是畫面中值得強調的主題，而非幾何學上的一個點。正因為各個點都是拍攝時需要強調的主題，它們在畫面中的位置就十分重要；如果點的構成單純，前面提過的三分律就很夠用，但若點的涵蓋面較大，就得仔細思考了，以下是幾個例子。
先看下面第一張照片，這是在丹麥哥本哈根港世界聞名的美人魚像（聞名不如一見，不過看到後或許會有點失望），當然美人魚像就是「點」。照片是在岸邊離銅像不遠處拍的，如此的構圖顯然不好，因為(1)為什麼把主體放在畫面上方、讓下方的岩石把主體顯得渺小？(2)銅像後面的碼頭背景有點雜亂，而且沒有特色的天空佔了太大的位置！(3)當時烏雲正好擋住太陽，整個畫面偏暗。克服(1)與(2)的手法就是站遠些，用鏡頭的望遠端拍攝，使主體幾乎佔滿畫面，而且讓相機有點仰角向上拍（用天空做背景）從而避開對岸雜亂的背景。克服(3)就只能期望天公作美，但光線卻是背光，使銅像臉部與右側全在陰影中（第二張照片），遺憾的是相機上的閃光燈因為距主體太遠、完全無法發揮效用，要有好結果得用外接閃光燈補光。
再看一個例子。我們看如何拍下面第一張照片中的雕塑，這張照片的背景比較單純、而且也能展現雕塑特質的角度，不過前景的樹叢與右方的樹卻過份搶眼，構圖並不十分出色。去掉搶眼部份的手法有二，走近主體或使用望遠端拍攝；第二張照片是走近主體用廣角端拍攝，雖然有了跨張的效果、但卻失去了肉眼看到的莊重感，不如走回遠處用望遠端拍攝，這就是第三張照片，看起來是否好些？請注意，雕塑的主體佔了畫面右邊三分之二、大致上滿足三分律。
再說「線」的論題；此地的線，並不全然是直線或曲線，而是包含了由各個主體（亦即點）串連起來的、抽象的線條。畫面中明顯的線條是相當引人注目的，而且會引導觀賞者的注意力。最簡單的例子就是一系列的平行線，它們常有聚焦的功能，把觀賞者的目光逐漸帶到一點。下面第一張照片中我們的目光很自然地會沿著兩邊店面與屋頂一路向前看，不過出口在正中央就不如依三分律方式拍攝的第二張照片來得有變化。
線條當然沒有必要是直線。下面第一張照片是波士頓市公園中的藝術品，一隻母鴨帶著一群八隻姿勢不同的小鴨，不過因為角度的關係、第一隻小鴨只能拍到一半，這九隻鴨子在畫面中圍成一個弧形。如果到畫面右方拍攝，弧形就不會有這樣的曲度、或許近乎直線，於是畫面比較沒有變化。有時候畫面中簡單明瞭的線條也很有張力，第二張照片的美國聖路易市大拱門就是一例。
一般而言，由點而連成的線最好不要是水平線或垂直線，因為這些線條稍嫌單調，如果可能的話，就讓這些線條斜向排列，下面是兩個例子。
填滿畫面
繪畫中留白是一門大學問，攝影也是如此，如果空白留不好，整個畫面會有空蕩或不均衡的感覺。另一方面，如果把所有景物都攝入畫面，卻又可能使畫面擁擠或凌亂，所以在構圖時不妨改變拍攝位置或使用鏡頭的變焦功能、從景中擷取最好的部份把畫面填滿。下面第一張照片是個好例子，如果要完整地拍到所有被攝體，畫面中就有大片的藍色背景。第二張照片嚐試去掉大部份背景而保留完整的洋葱，但畫面右緣與下方還是有單調的空白，於是把視線稍許向畫面左上角移來避開空白，這是第三張照片。不過，空白的面積似乎並沒有降低、只是換了位置而已，所以最後的決定是留下有趣的洋葱頭，而把空白幾乎全部切除，這是第四張照片，它是不是比前三張都來得好呢？
在拍攝半身人像時，如果不注意構圖也很容易造成過多空白的現象。請看下面第一張照片，這是拍攝前的第一印象；一般而言，全身或半身人像用直立構圖的機會多些，除非要加入特殊的背景或構圖效果。很明顯地，這張照片的背景有點亂，沒有必要加到畫面中，而且前景的欄杆也很突兀，這表示構圖得緊湊些。再看第二張照片，它是從第一張剪裁而得，觀念就是構圖緊湊些。這相當於走近或使用比較長的焦距，於是左緣與下方的雜亂背景就被裁出畫面，但這樣做（去掉欄杆）卻同時裁了人物的手。第三張照片是走得更近、讓人物臉部成為畫面主體的拍攝方式，再加上較大的光圈使背景模糊，於是第一張的問題一掃而空。
填滿畫面的方式與攝影者的表現方式有關、很難會有定論。就以下面第一張照片為例，原先的想法是用直式拍整個人，但兩邊的街景與行人顯得有點亂，所以改成橫拍，只把表演者最重要的表情攝入畫面。第二張照片是另一個例子，只要畫面能夠完全呈現想要表達的內涵（四目相投），就沒有必要加入額外的內容。
小心幾何失真
鏡頭在廣角端都會有某種程度的幾何失真（geometric distortion）或幾何變形，這指的是畫面愈靠近邊緣就愈跨張，而且愈靠近被攝體就愈有中央凸起的現象。下面第一張照片是用24mm廣角拍攝一部模型車，並且讓車頭部份比較靠近相機，很明顯地車頭部份（畫面左下角）相當誇張、看起來比較大。是否能夠接受這個跨張效果因人因景而異，不過得記住的是，鏡頭愈廣、離被攝體愈近，這個跨張與幾何失真的效果就愈明顯。這個效果在拍攝頭像時會很不討喜，第二張照片是用廣角端在近距離拍攝、而且鏡頭稍許上仰，於是畫面中央（嘴與下巴）有凸出的感覺、但頭頂卻後傾。總之，如果要避免幾何失真，就最好不要用廣角端靠近被攝體拍攝。事實上，頭像最好不要用廣角端、而且應該避免正面拍攝，因為我們東方人面孔輪廓不深，很容易把人臉拍得很平板，所以不妨採用稍許側面的角度。
小結
本篇把幾項最基本的構圖規則用簡單的實例做了個介紹，詳細的說明與進一步的探討應該看美學與繪畫的專書，不少攝影書籍也會有所著墨。然而，規律只是通則、幫助我們在一般情況下拍出不錯的照片，在實際需要時不必墨守成規。事實上，剛開始時是隨時注意到規律、生怕違反規律後得不到好結果，正是見山是山、見水是水，不過拍得的照片可能平淡無奇（或是匠氣十足），因為人人都知道這些規律。習慣並且用熟了這些規律之後就會開始求變化、從而隱藏或打破這些規律，這是追求自己的創意與特色的先聲，不想有模仿的感覺，於是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在模仿與嚐試求變的階段後，終究會摸索出自己的風格，到了這個地步，所有規律早就成為基本素養的一部分、可以隨手拈來、隨時打破，攝影時心目中反而是畫面的意境而不再拘泥於規律，所以又回到見山是山、見水是水，但卻不受規律束縛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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